《聊斋志异》近五百个故事里，死过无数鬼怪，吓过无数书生，但最让人心里一空的，是《婴宁》的结尾——没有鬼，没有血，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由是竟不复笑，虽故逗之，亦终不笑」。一个从头笑到尾的姑娘，在人间住了没多久，就再也不会笑了。
把这一页讲得最透的，是山东大学中文系教授、央视《百家讲坛》主讲人马瑞芳。她主讲的《聊斋志异》系列节目2005年前后在央视播出，后结集为《马瑞芳讲聊斋》一书，在B站与YouTube均有大量课堂与节目转载，是几代人「重新认识聊斋」的入门课。本文以她的解读视角为骨架，叠加笔者的延伸分析。
| 项目 | 内容 |
|---|---|
| 解读视频 | 《百家讲坛》「马瑞芳讲聊斋」系列及各高校、文化讲座实录（YouTube检索「马瑞芳 聊斋」可见多个转载版本） |
| 频道 | CCTV《百家讲坛》官方及文化栏目转载频道 |
| 播放量 | 系列节目流传多年、多版本转载；本篇检索环境受限未附直链，单条数据以页面为准 |
| 解读大V | 马瑞芳：山东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古代文学与红学研究学者 |
| 核心作品 | 《聊斋志异·婴宁》· 蒲松龄（清康熙十八年自序成书） |
金句摘录
「容华绝代，笑容可掬。」—— 《聊斋志异·婴宁》，婴宁出场
「个儿郎目灼灼，贼腔未改！」—— 《婴宁》，婴宁遗花于地、笑语自去
「我不惯与生人睡。」—— 《婴宁》，婴宁答王子服
「由是竟不复笑，虽故逗之，亦终不笑。」—— 《婴宁》
「至凄恋鬼母，反笑为哭，我婴宁殆隐于笑者矣。」—— 《婴宁》篇末「异史氏曰」
「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 郭沫若题蒲松龄故居联
第一层：聊斋根本不是鬼故事
马瑞芳讲聊斋，第一件事就是把「鬼故事」这层皮撕掉。她反复强调的一个判断是：《聊斋志异》真正的主角从来不是鬼狐，而是穿着鬼狐外衣的人——鬼狐有性格，妖魅有人情，读者被吓得背后发凉的地方，往往正是蒲松龄要你看清的人间。这个判断并非她一人之见：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给聊斋下的八字考语「用传奇法，而以志怪」，早就点破了它的写法——用唐传奇那样精细的笔法，去写志怪那样荒诞的题材，荒诞只是容器，里面装的全是常态的人性。
蒲松龄自己在《聊斋自志》里交代得更狠：「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寄托如此，亦足悲矣！」马瑞芳特别看重「孤愤之书」这四个字。一个在科举场上从十九岁耗到白头的乡村塾师，白天教别人家孩子写八股，夜里在灯下写花妖狐魅——那些无处安放的失意、看不惯、不甘心，全被倒进了幽冥世界。所以聊斋的世界有个雷打不动的倒错：阴间常常比阳间讲道理，鬼狐常常比活人更深情。这不是趣味，这是抗议。（本层为马瑞芳讲聊斋一贯的核心立场；鲁迅八字考语为笔者补充的旁证。）
第二层：出场即巅峰——蒲松龄是怎么写「笑」的
《婴宁》是聊斋里被选家反复称道的名篇，而它的题眼只有一个字：笑。马瑞芳讲这一篇时，会让听众注意蒲松龄的写法有多奢侈——别人写美人写容貌、写衣饰，蒲松龄写婴宁，几乎不写别的，通篇就是笑，而且一次一个样，层层递进。
上元节郊游，王子服初见婴宁：她拈着一枝梅花，「容华绝代，笑容可掬」，被看得发愣了，她也不恼，把花丢在地上，笑着丢下一句「个儿郎目灼灼，贼腔未改」扬长而去——这是带刺的笑，调笑反把轻薄者将了一军。王子服拾花害了相思，一路寻进西南深山，再见时她「笑不可遏」，笑得直不起身——这是没有规矩的笑，山野里长大的姑娘，压根不知道「笑不露齿」为何物。等到王家提亲成婚，她「笑处嫣然，狂而不损其媚」，拜堂时笑到行不了礼，婆婆嫌她没规矩，她自己浑不在意，见人就笑，连邻里的年轻母亲们都能被她逗笑。蒲松龄几乎是拿一整篇文章的篇幅，把「笑」这个字写成了一个人的全部人格：天真、坦然、不设防，笑声走到哪儿，哪儿就松快。
这一层读下来，你会发现中国古典小说里几乎没有第二个人物是这样的。黛玉会哭，湘云会醉，宝钗会藏，只有婴宁，整个人是一团敞开的笑——蒲松龄把她写得越满，后面那一下就越冷。（本层关于「一字立骨」的写法分析是马瑞芳课堂讲授的要点；与其他红楼人物的横向比较，是笔者的引申。）
第三层：笑是怎么没的
转折点来得毫不惊天动地。婴宁爱笑，也爱花，曾爬墙头去攀墙外的木香，被西邻之子撞见，误以为她轻浮可欺，结果那无赖夜间去撩拨的竟是婴宁变化出的枯木鬼影，反被吓病而死。人命官司讼到官府，县令还算明察，没有加罪于她，但婆婆把她叫来，正色训诫：人无不笑，但须有时——憨狂癫笑不加拣择，早晚要惹出大祸，让儿子在乡里抬不起头。
蒲松龄写这场训诫，用了全书最安静的笔法：没有争吵，没有哭闹，婴宁「矢不复笑」——发誓再也不笑。第二天起，任你怎样逗她，她终不笑。「由是竟不复笑，虽故逗之，亦终不笑」，短短十几个字，一个人格被阉割完成。
马瑞芳讲到这里时点得很重：杀死婴宁的笑的，不是什么恶人。邻子是坏，可他咎由自取；县令是清的；婆婆甚至是疼她的——她全部的道理都是「为你好」，是那个时代一个正派长辈该有的全部常识。可正是这堆没有一个人是坏人的「常识」，合起伙来把山野里最自由的生命改造成了合格的媳妇。这就是《婴宁》最深的地方：它写压迫，但不找替罪羊，压迫就长在每个人深信不疑的规矩里。（「为你好的合谋」这一概括，是笔者对马瑞芳解读路数的提炼。）
第四层：蒲松龄到底还是留了一条缝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婴宁》就只是一篇控诉。但篇末「异史氏曰」里，蒲松龄补了一句极要紧的话：「至凄恋鬼母，反笑为哭，我婴宁殆隐于笑者矣。」——婴宁哭葬鬼母，悲恸至真，可见她的不笑并非天性泯灭，而是把笑「隐」了起来。隐于笑：从前笑在外面，是天性；如今不笑，是选择。规矩拿走了她的表情，拿不走她的全部。
更妙的是结尾。婴宁后来生了个儿子，抱在怀里「不畏生人，见人辄笑」——见了生人就笑。当年那个被一句「贼腔未改」调笑反将一军、笑得满山响的姑娘没了，可她那一类生命又在下一代身上冒了头。蒲松龄被现实按了一辈子头，下笔时却始终不肯把人往死里写：礼法可以赢下这一局，但天性和天真杀不绝，换个时代、换个孩子，它还会长出来。这大概是孤愤之书的另一面——愤到极处，反倒温柔。（「隐于笑」的辨析源于历代评点与马瑞芳课堂的讲法；结尾「生命冒头」的引申为笔者所加。）
三百多年过去，「笑须有时」这件事有了新的名字。今天的职场把「情绪稳定」写进招聘要求，客服上岗前要练习标准微笑，短视频里人人带着十二分饱满的精力介绍产品——没有人拿戒尺逼我们，但我们比婴宁更熟练地完成了自我规训。婴宁好歹还有一个明确的长辈可以记恨，现代人的婆婆是无形的：绩效、人设、氛围感，每个都笑眯眯地说这是为你好。
值得记住的是蒲松龄那条缝：被规训不等于被消灭。婴宁的笑是隐了，不是死了——哭葬鬼母时，那份真还在；生了孩子，「见人辄笑」还在。一个人在公司学会了得体的笑，不代表他心里那部分山野就没了。真正的风险不是不笑，而是笑久了，把面具当成脸，把「笑须有时」活成「须笑」——必须笑，才安全。蒲松龄的提醒放在今天大概是：规矩你可以守，但请给自己留一件不表演的事，哪怕小到只是对着晚风笑一声。（本节为笔者延伸，非马瑞芳原意。）
flowchart TD
A["山野：笑口常开"] --> B["上元初见：笑容可掬"]
B --> C["深山再见：笑不可遏"]
C --> D["成婚：笑任自然"]
D --> E["西邻讼案"]
E --> F["婆训：笑须有时"]
F --> G["矢不复笑"]
G --> H["哭葬鬼母：反笑为哭"]
H --> I["异史氏：隐于笑"]
I --> J["幼子：见人辄笑"]
flowchart TD
A["表层：鬼狐奇闻"] --> B["中层：人情世态"]
B --> C["底层：孤愤之书"]
C --> D["倒错：阴间比阳间讲理"]
D --> E["出口：失意者的悲悯"]
本文由「51学通信」出品。51学通信由通信行业18年老兵爱卫生（微信ID: gprshome201101）维护。 聚焦5G/6G核心网、3GPP标准、AI工具实战。知识星球「51学通信」提供深度技术答疑和行业洞察。
[!tip] 51学通信知识星球 星主：爱卫生（微信：gprshome201101）——公众号「51学通信」创办者，19 年通信行业运维与讲师经验，著有《GPRS网络信令实例详解》《EPC原理与实践》《5G核心网原理与实践》三本纸质书（各大电商平台有售）。 星球定位：深耕 5G 核心网、IMS、NFV/AI、云原生等 ICT 领域，主打运维岗位与信令分析。 当前规模：5200 篇主题 / 990 个回答，198 元/年。 加入福利：加入星球后请加爱卫生微信，拉您进知识星球年度陪伴与答疑群——不限量回复您的各种问题，另有群内分享。 AI 加持：51学通信知识星球已作为 skill 接入 WorkBuddy，使用 deepseek-4-flash 在海量星球帖子中精准找贴、找视频、找 FAQ 和案例，做总结、找文档和 PPT 等场景全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