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三大运营商政企业务应收账款余额合计突破2199亿元，较五年前增长270%。与此同时，政企坏账准备总额从172亿元飙升至670亿元，五年增幅290%。被寄予厚望的"第二增长曲线"背后，隐藏着一颗越滚越大的"应收款炸弹"。本文基于三大运营商2025年年报数据，拆解政企业务从"规模竞赛"滑向"应收困局"的深层逻辑，对比全球运营商ToB转型的共性难题，分析产业链上下游的连锁反应，并探讨运营商破解"增收不增现"困局的可行路径。
2026年4月，随着三大运营商2025年年报全部披露完毕，C114通信网的一份统计引发了行业震动：三家运营商政企客户应收账款余额合计高达2199亿元，创历史新高。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突变，而是五年持续加速的结果：
| 年份 | 政企应收账款余额（亿元） | 坏账准备（亿元） | 同比增速 |
|---|---|---|---|
| 2021 | <600 | 172 | — |
| 2022 | ~850 | ~260 | ~42% |
| 2023 | ~1,200 | ~370 | ~41% |
| 2024 | 1,729 | ~530 | 38% |
| 2025 | 2,199 | 670 | 27% |
五年间，政企应收账款从不足600亿元飙升至近2200亿元，增长270%；坏账准备从172亿元增至670亿元，增长290%。增速虽然有所放缓，但绝对规模仍在膨胀。
中国移动是三家中应收账款规模最大的。财报显示：
中国移动2025年全年营收10502亿元，其中政企市场DICT收入约2091亿元。但超过1000亿元的政企应收账款，意味着近一半的政企业务收入躺在账面上变成了"白条"。
中国电信的应收账款增速在三家中最为突出。2025年上半年，中国电信应收账款大增194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下降113亿元。电信行业分析师指出，中国电信的天翼云业务是政企业务的旗舰产品，2024年天翼云收入1139亿元，但大量云项目和数字化转型合同集中在政府和大型企业，回款周期普遍在12-18个月，部分项目甚至超过24个月。
中国联通虽然体量最小，但政企应收账款增速同样不容忽视。联通在"十五五"期间重点布局算力网络（智算总规模超45 EFLOPS）和卫星互联网，但这些新兴业务的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进一步加剧了应收账款压力。
timeline
title 三大运营商政企应收账款五年演变
2021 : 应收<600亿 坏账准备172亿
2022 : 应收~850亿 政企DICT成战略重点
2023 : 应收~1200亿 5G专网项目集中上马
2024 : 应收1729亿 增速38% 坏账530亿
2025 : 应收2199亿 坏账670亿 "规模陷阱"引发行业警醒
运营商政企业务的核心客户是各级政府部门、教育机构、医疗机构和国有企业。这类客户的采购流程长、预算审批环节多、付款周期天然偏长。
以中国移动为例，其政企客户总数已达3484万户，但收入贡献最大的前10%客户（主要是政府部门和大型国企），恰恰也是回款最慢的群体。尤其在地方财政承压的背景下，部分地方政府的数字化项目付款延迟已经成为常态。
2025年9月，有消息称"地方政府开始提前还债，运营商的欠款有希望了"，一度引发市场乐观情绪。但实际数据显示，地方政府化债的优先方向仍是金融机构借款和城投债，运营商的政企项目欠款并未被优先列入偿还计划。
运营商在政企项目中越来越多地扮演"总集成商"角色——承揽整体数字化项目后，再向各类软硬件供应商采购。这种模式下，运营商需要先向上游供应商付款，但下游客户的回款又迟迟不到位，形成了巨大的资金"剪刀差"。
以一个典型的智慧城市项目为例： - 项目总金额：5亿元 - 运营商向上游供应商（服务器、软件、AI算法等）采购成本：约3.5亿元 - 客户付款周期：12-24个月 - 运营商向上游付款周期：3-6个月
这意味着运营商需要在项目前期垫付数亿元资金，且长达1-2年才能回款。多个这样的项目叠加，应收账款自然膨胀。
云计算、AI大模型、数字化转型等新兴赛道，恰恰是政企业务中应收账款增长最快的领域。原因在于：
中国移动2025年算力服务与智能服务收入占主营业务收入比重提升至20.2%，但这些高增长业务恰恰是"增收不增现"的重灾区。
在政企市场激烈的竞争中，运营商为了抢占市场份额和客户资源，往往采用低价策略。部分项目甚至以"微利"或"持平"的价格拿下合同，利润空间极为有限。一旦回款延迟，项目不仅无利可图，还可能因资金占用成本而亏损。
"政企市场从蓝海变红海的过程中，规模扩张的冲动压倒了风险管控的理性。"一位运营商内部人士坦言。
运营商政企业务"应收高涨"并非中国独有现象。从全球视角看，电信运营商做ToB业务几乎都绕不开这一难题。
EY在《2026年电信行业十大风险》报告中指出，B2B业务的质量风险和信用风险已上升为全球运营商面临的核心挑战之一。随着运营商从传统连接服务向云服务、网络安全、物联网等高价值领域扩张，客户结构从"预付费个人用户"转向"后付费企业客户"，应收账款规模膨胀几乎是必然结果。
Capgemini发布的《2026年电信B2B脉搏报告》也指出，全球运营商在B2B市场面临着"增长与盈利"的两难选择——要在云计算、AI等新兴领域与云巨头、IT服务商竞争，就必须接受更长的销售周期和更复杂的付款条件。
Verizon和AT&T同样面临企业业务应收账款增长的压力。但与中国运营商不同的是，美国运营商的B2B业务更多聚焦于连接服务和托管网络服务，较少涉足大型总集成项目，因此应收账款增速相对可控。
Verizon 2025年的应收账款周转率维持在较高水平，其企业业务模式更偏向"服务订阅"而非"项目制"，这为中国运营商提供了参考。
graph TB
subgraph 根因分析
A[客户结构<br>政府/公共部门占比高] --> E[应收账款膨胀]
B[项目模式<br>总集成商角色垫资] --> E
C[业务结构<br>云/AI项目回款慢] --> E
D[竞争压力<br>低价中标换规模] --> E
end
subgraph 连锁效应
E --> F[自由现金流锐减]
E --> G[坏账准备激增]
E --> H[利润增长承压]
F --> I[分红能力受限]
G --> J[资产质量下降]
H --> K[转型投入受限]
end
运营商应收账款膨胀，必然向上游供应商传导。大量ICT设备商、软件开发商、系统集成商在完成项目交付后，需要等待运营商从最终客户处收到款项后才能结算。这导致：
三大运营商是A股和港股的高分红蓝筹标杆。中国移动2025年中期股息每股2.75港元，同比增长5.8%，全年现金分红比例约71%。但自由现金流的下滑引发了投资者的关注。
2025年上半年，三大运营商自由现金流指标集体下滑，显示其可用于分红或再投资的实际现金能力在削弱。如果政企应收账款继续膨胀，运营商维持高分红的能力将受到考验。
应收账款问题的恶化，可能重塑运营商政企市场的竞争格局：
| 维度 | 短期影响 | 长期影响 |
|---|---|---|
| 项目选择 | 收紧大额项目审批门槛 | 聚焦高利润率细分赛道 |
| 客户结构 | 减少对地方财政依赖 | 增加中小企业客户占比 |
| 合作模式 | 从总集成向平台化转型 | 做轻资产、高毛利的服务型业务 |
| 风险管控 | 建立客户信用评估体系 | 引入保险和保理等金融工具 |
中国移动已开始行动。首席财务官李荣华在2025年业绩发布会上表示，"应收账款管理已初见成效，年末必低于1058亿元。"虽然2025年末实际数据约1087亿元，略超目标，但增速已明显放缓（从2024年的54%降至2025年的约18%）。
具体措施包括： - 强化客户信用评估：对高风险客户实施预付款或缩短账期 - 优化项目结构：减少低利润率的大型总集成项目 - 引入金融工具：探索应收账款保理和资产证券化
独立电信分析师付亮认为，2200亿元应收账款"并非洪水猛兽"，背后既有行业大环境的影响，也藏着运营商转型的深层逻辑。关键在于：
McKinsey在《赢在电信B2B》报告中建议运营商采取三种策略：
Deloitte在《2026年电信行业展望》中也指出，"侧翼品牌"（flanker brands）策略和精细化客户细分将成为运营商B2B业务提质增效的关键。
| 指标 | 中国移动 | 中国电信 | 中国联通 |
|---|---|---|---|
| 2025年营收（亿元） | 10,502 | 5,296 | ~3,800 |
| 政企/DICT收入（亿元） | ~2,091 | ~1,600+ | ~1,000+ |
| 2025年末政企应收（亿元） | ~1,087 | ~700+ | ~400+ |
| 2024年政企应收（亿元） | 818 | ~530 | ~380 |
| 应收增速 | ~33% | ~32% | ~5% |
| 2025年坏账准备（亿元） | 344 | ~220 | ~106 |
| 政企应收/营收比 | ~10.3% | ~13.2% | ~10.5% |
| 坏账准备/应收比 | ~31.6% | ~31.4% | ~26.5% |
注：部分数据基于公开报道估算
2200亿元政企应收款余额，不仅是中国运营商转型To B的一道坎，更是全球电信行业从规模扩张向质量发展转型的共同命题。
展望未来三年，几个关键趋势值得关注：
增速放缓但规模见顶尚早：随着"十五五"期间数字政府、工业互联网等项目持续推进，政企应收账款可能在未来1-2年内继续增长，但增速有望从30%+降至15%以下
质量考核替代规模考核：三大运营商已开始在内部考核体系中引入现金流、回款率等质量指标，这将逐步改变一线团队的行为模式
新兴业务模式探索：AI-RAN一体化、网络即服务（NaaS）、算力Token化等新业务形态，有可能创造出更健康的收入结构
外部环境改善：地方政府化债进程的推进，有望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政府客户的付款延迟问题
运营商要走出当前困局，需兼顾全球规律与国内实际，做好短期应对与长期布局。正如付亮所言："这不是运营商的末路，而是成长的阵痛。关键在于，阵痛之后能否真正实现从'量'到'质'的跃迁。"
graph TD
subgraph 2021-2024 规模扩张期
A1[低价中标] --> A2[项目规模膨胀]
A2 --> A3[应收账款飙升]
end
subgraph 2025-2026 风险暴露期
B1[坏账准备激增] --> B2[自由现金流下降]
B2 --> B3[行业警醒]
end
subgraph 2027-2028 质量转型期
C1[考核体系改革] --> C2[服务模式转型]
C2 --> C3[现金流改善]
C3 --> C4[可持续增长]
end
A3 --> B1
B3 --> C1
本文由「51学通信」技术团队出品。51学通信由通信行业18年老兵爱卫生（微信ID: gprshome201101）维护，聚焦5G/6G核心网、3GPP标准解读、通信前沿技术深度分析。 出版作品有《5G核心网原理与实践》《IMS原理与实践》等4本通信专业书籍。知识星球「51学通信」提供深度技术答疑和行业洞察。
[!tip] 51学通信知识星球 星主：爱卫生（微信：gprshome201101）——公众号「51学通信」创办者，19 年通信行业运维与讲师经验，著有《GPRS网络信令实例详解》《EPC原理与实践》《5G核心网原理与实践》三本纸质书（各大电商平台有售）。 星球定位：深耕 5G 核心网、IMS、NFV/AI、云原生等 ICT 领域，主打运维岗位与信令分析。 当前规模：5200 篇主题 / 990 个回答，198 元/年。 加入福利：加入星球后请加爱卫生微信，拉您进知识星球年度陪伴与答疑群——不限量回复您的各种问题，另有群内分享。 AI 加持：51学通信知识星球已作为 skill 接入 WorkBuddy，使用 deepseek-4-flash 在海量星球帖子中精准找贴、找视频、找 FAQ 和案例，做总结、找文档和 PPT 等场景全覆盖。